白璧何從摘舊瑕①,才開羅網(wǎng)向天涯②。
寒窗兒女燈前淚,客路風(fēng)霜夢里家。
豈有酖人羊叔子③,可憐憂國賈長沙④。
獨醒空和騷人詠⑤,滿耳斜陽噪晚鴉。
本來是無瑕白璧,哪里能找出毛病。總算是網(wǎng)開一面,把我發(fā)配遠(yuǎn)郡。
寒窗燈前,兒女們?yōu)槲衣錅I;風(fēng)霜旅途,夢里也牽掛家中。
羊權(quán)子豈是那害人之輩,賈長沙也徒然憂國憂民。
贊同屈原的“獨醒”詠嘆,聽到的卻是黃昏時分烏鴉的噪聲。
①白璧:白玉。摘:挑取。瑕:玉的疵點。
②才開羅網(wǎng):指審查無罪而釋放。天涯:猶天邊,喻極遠(yuǎn)的地方。
③鳩(jiū)人:以毒藥害人。羊叔子:晉朝羊祜,字叔子。羊祜同忠于吳國的陸抗相對峙,然而陸抗對他的為人極為贊賞。有一次陸抗生病,羊祜派人饋贈藥物給他,有人勸陸抗不要吃,怕藥中有毒。陸抗說:“羊祜豈鳩人,(以毒藥害人)者!”
④賈長沙:賈誼,漢文帝時為博士,后官至大中大夫。因主張改革政制,遭到權(quán)貴的排斥,出為長沙王太傅,后人稱為賈長沙。
⑤空:徒然地。騷人:指屈原。《離騷》是他的代表作,后世因稱屈原或《楚辭》的作者為騷人。
《保定途中偶成》是明代詩人郭登創(chuàng)作的一首七言律詩。詩中詩人以羊叔子、賈長沙、屈原自比,抒發(fā)自己蒙受不白之冤的無比怨憤,同時又表現(xiàn)了對家人兒女的深深眷戀。此詩直抒胸臆,沉郁悲慨;引典恰當(dāng),格律精嚴(yán),具有深厚的藝術(shù)魅力。 [1]
明正統(tǒng)十四年(1449年),明英宗御駕親征瓦剌,失利被俘。瓦剌軍兵臨大同城下,以英宗相要挾,鎮(zhèn)守大同的詩人以民族大義為重,拒絕了瓦剌軍的要挾,聲言:“臣奉命守城,不知其他。”(事見《明史·本傳》)他雖保住了城池,卻也得罪了英宗。英宗復(fù)辟后,羅織罪名,將詩人貶謫甘肅。此詩即遷謫途中經(jīng)保定時所作。
首聯(lián),詩人以“白璧”自喻,說明自己潔白無辜。“摘舊瑕”是點明禍從天降,乃是莫須有的罪名而貶謫。“何從”二字透露出詩人的怨憤之情。“羅網(wǎng)”比喻朝廷中的邪惡勢力。無辜地被投入羅網(wǎng)已是怨憤之極,逃出“羅網(wǎng)”而又要走向“天涯”,可謂是怨上加怨,怨大至極。詩人在惡風(fēng)滿天、冰霜遍地的貶戍途中,他一思家人,二憶古賢。他想到了在寒窗前、青燈下的兒女們正在為自己的不幸貶官遠(yuǎn)行而流淚哭泣;他想到了羊叔子被人誤解和賈誼遭到權(quán)貴的打擊與排斥而謫居長沙;他還想到了憂國憂民的屈原竟葬身汩羅魚腹。
頷、頸、末三聯(lián)中,第三、四兩句寫思念家人,第五至七句寫追憶先賢。詩人連用三個典故,借典述懷以明志。頸聯(lián),詩人以羊祜與賈誼自況,表明自已對朝廷已是一片忠心,不料竟遭貶官,表達(dá)了自已滿腔的怨憤之情。末聯(lián)“獨醒”,典出《楚辭·漁父》,其中有“眾人皆醉我獨醒”之句。該詩和“騷人”屈原之“詠”,表明他與屈原在思想上產(chǎn)生了共嗚。詩人在用典之后,以“滿耳斜陽噪晚鴉”的環(huán)境描寫渲染氣氛:在夕陽西下的保定途中,兩耳聽到的是烏鴉不斷的鼓噪聲。世人以為烏鴉的叫聲是不祥之兆。詩中悲涼可怕的環(huán)境描寫更增添了詩人心中無限的怨情。
此詩寫得有特色。首先,詩中運用了比興手法。詩人以“白璧”自喻,以羊祜和賈誼自況,表明自己是潔白無瑕、忠貞不二之人,被貶遠(yuǎn)成是那些邪惡勢力對自己的惡意中傷和無恥陷害,從而雖未明寫“怨”字而怨情自見。其次,詩人將實寫和虛寫密切結(jié)合起來,做到了虛實相生。通常說,近景實,遠(yuǎn)景虛。詩人寫“客路風(fēng)霜”是寫實,而“夢里家”的“寒窗兒女燈前淚”是想象之中的描寫,應(yīng)是虛景。詩人引典明志是虛寫,而“滿耳斜陽噪晚鴉”則是寫實,虛實相生,相映生輝,皆成妙境。大大地加重了詩人所表達(dá)的怨憤之情的分量,具有濃郁的藝術(shù)魅力。再次,詩人連用三個典故,增強了詩的氛圍,耐人尋思,含蘊深厚,別有意味。
郭登 : (?—1472)明鳳陽府人,字元登。郭英孫。幼英敏,及長博聞強記,好談兵。景泰初以都督僉事守大同。自土木堡兵敗后,邊將畏縮,不敢接敵。登偵知敵蹤后,以少勝多,軍氣為之一振。捷聞...[詳細(xì)]